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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行能否对借款人逾期还款产生的罚息计算复利

发布日期:2020-08-24
一、案情回顾
 
甲银行与乙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乙公司向甲银行借款5000万元。借款期限届满,乙公司未按约清偿贷款本息。甲银行遂向法院起诉,要求乙公司偿还贷款本金及其利息、罚息和复利。其中,甲银行所主张的复利包括借款期限内乙公司欠付利息产生的复利,以及借款到期后乙公司欠付的罚息产生的复利两部分。在庭审中,乙公司抗辩称,对于乙公司借款逾期后产生的罚息,不应当再计收复利。因为借款逾期后已经按照罚息利率计算罚息,对乙公司逾期还款已经作出惩罚性评价,再对罚息计收复利,对乙公司科加的责任过重。乙公司的该等抗辩是否成立?

二、法律规定及审判观点
 
从现行有效的法律规定看,并没有法律法规明确禁止银行对罚息计收复利。关于罚息能否计收复利问题,司法实务中主要涉及的法律文件是中国人民银行于1999年发布实施的《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以及2003年发布的《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这两个部门规章。《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对贷款期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贷款合同利率按季或按月计收复利,贷款逾期后改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第二款则规定:“对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贷款,从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贷款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

在司法实务中,有部分法院认为,依据《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第二十条第二款的规定,银行只能对贷款期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计收复利,在贷款未到期前,按照贷款合同约定的贷款利率计收;贷款逾期后,按照罚息利率计收。而对于贷款逾期后的罚息,银行不能再计收复利。也有部分法院认为,依据《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贷款逾期后按照罚息利率计算的罚息也属于利息,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明确规定,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故银行当然也能对罚息计收复利。

三、法律分析

从我们代理银行客户处理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件的经验来看,以上两种审判观点在司法实践中可以说是平分秋色,很难说哪一种观点是主流的裁判观点。就本文而言,我们认为银行对于罚息可以向借款人计收复利。具体理由如下:

首先,现有法律规定并未明确禁止银行对罚息计收复利。无论是从前述《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第二十条第二款,还是从《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来看,均无法得出法律禁止银行对罚息计收复利的结论。而且必须指出的是,上述两个文件均属于部门规章,而并非能够评判合同效力的法律法规。其次,在法律未明确禁止的前提下,因金融借款合同属于民商事合同的范畴,根据“法无禁止即自由”的法理,应贯彻意思自治原则,充分尊重借款合同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如果合同当事人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在借款人逾期还款的情况下,对于逾期罚息按照合同约定计收复利。那么法律应当承认该等约定为有效约定,而不应当强加干涉而从而否定其法律效力。

故本文认为,借款合同当事人在合同中对于罚息计收复利约定是否明确,才应当是银行关于罚息计收复利的诉讼请求能否被法院所支持的关键。如果合同中明确约定罚息可计收复利,则对于银行按照合同约定要求借款人支付复利的诉讼请求,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但如果借款合同当事人在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罚息可计收复利,而只是笼统地约定利息可计收复利,那么银行关于对罚息计收复利的诉讼请求就未必能够得到法院的支持。因为从合同解释的角度看,金融借款合同的签订往往均是采用银行提供的格式文本,而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故如果只是笼统约定对利息可计收复利,那么在当事人对利息是否包含罚息存在争议时,法院极有可能会基于合同法的上述规定作出不利于银行的解释,从而不支持银行要求借款人支付罚息复利的诉讼请求。

四、结语

在为银行客户提供法律顾问服务以及代理银行客户处理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件时,我们注意到,许多银行客户目前所采用的制式借款合同文本中对于罚息能否计收复利并没有作出明确的约定。这种情况对于银行而言,无疑存在着很大的法律风险和漏洞。在我们以往所处理的案件中,有些案件就是因为借款合同中没有明确约定罚息可计收复利的条款,从而导致银行的相关诉请被法院驳回。故建议银行在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罚息可计收复利的内容以及复利的计算标准和计算方式,从而规避相关法律风险。